巷道狭窄、污水横流的城中村居民生活困境需要改观，面临地荒的开发商需要获得存量土地，突飞猛进的城市化进程需要和谐统一，在这种三赢局面的共同需求之下，郑州如火如荼地进行着一场城中村改造的浩大工程。一边面临相关法律或政策缺失，一边是廉租房制度的不健全，在这场“摸着石头过河”的运动中，我们的城市在面临一场巨大的考验。
　　塌陷带的现实生活
　　每次老杨回家的时候都有些头疼，他的家在郑州一个都市村庄内，而他开着那辆破旧的面包车每次进入都很艰难。这不，刚进入巷子不久就出现了塞车，前面行驶的一辆爱丽舍轿车向一个小院子里拐弯，可能是因为院门太小，半天拐不进去，后面的车便焦急地按着喇叭。
　　终于，一段时间以后爱丽舍艰难地拐了进去，但不幸的是他刚走了几步，对面又来了一辆崭新的捷达。由于道路太窄，捷达在对峙了一分钟之后，开始向后退。
　　“每天都是这样，真烦，如果发生火灾连消防车都进不去。”老杨说。而这样一种场景，是记者不久前进入该都市村庄采访遇到的场景。
　　随意堆放的建筑材料，无处不在的生活垃圾，还有空气中飘散的酸臭味道，这就是郑州一些都市村庄的写照。多年来，郑州市许多恶性案件和这些城中村联系在一起，脏乱差和不安全感，时时绷紧着村民们的神经。这些被都市时尚领地紧紧环抱着的村庄，现代文明已经压得其有点喘不过气来。
　　早在三年前，郑州市政府就先后出台了《郑州市城中村改造规定（试行）》、《郑州市城中村改造规划、土地、拆迁管理实施办法》，着手对全市城中村进行改造。郑州市政府更是把城中村的改造列为提升城市水平和实力的１２件大事之一。但事实上，直到２００５年，郑州市的城中村改造才真正全面铺开。
　　根据郑州市相关规定，未来几年，三环以内的１１９个城中村将逐步通过拆迁改造而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和整个城市融为一体的市场化社区。据初步估算，如果以每个村１００亩地来计算，１１９个城中村大约有１．２万亩可开发的土地。２００６年，郑州市城中村改造的步伐加快，平均每月有两个村庄动工。
　　如今，在郑州的燕庄、岗杜、西史赵等地，随着推土机和搅拌机的轰鸣，一场席卷全郑州的城中村改造运动拉开了序幕，而这座城市的都市村庄村民，也在面临或进行着历史上为数不多的大规模搬迁。
　　市民化蜕变的村民
　　曾经的燕庄，现在已经被一个高档的房地产项目取代。在这个项目的售楼部后面，记者和一名３０多岁的燕庄村民进行了对话。
　　“你家的房子在拆迁前是多大？”记者问。
　　“６００平方米多点，总共有三层，在所有的被拆迁户中，我家算是中等，有的村民家面积大的有１０００多平方米甚至更多，还有的只有２００来平方米。”那位村民回答。
　　“你家有几口人？生活得怎么样？”记者对这个问题比较关心。
　　“一共五口人，我以前在西郊的厂矿上班，后来下岗了，现在家里还有点积蓄，但不多。”他说。
　　“你怎样看待城中村改造？”记者再问。
　　“怎么说呢？过去我家三层楼可收租金３０００多元，是全部的生活来源，但房子时间长了有些破旧，现在拆迁后，政府答应给我家按照一比一的比例赔偿，将来我在郑州英协路附近还会分到６００平方米多点的房子。赔偿倒还可以，不过我们需要租房子挨过一段时间，在这个过渡期，我得到了政府３０００多元的租房补助，据说新房子交房日期最长有两年半的时间。”他回答。
　　“那将来还利用新房子收租金吗？”记者又问。
　　“是啊。我算了一下，英协路房子除了自己住以外，所收租金和拆迁以前差不多，或者说稍微高一些。新社区物业费用肯定要高一些，但比以前居住的环境要好。”看得出，他回答问题是发自内心的。
　　“那这段时间你打算怎么过？”记者接着问。
　　“过去收租金的时候我没什么事，日子很悠闲，但现在家里经济有些紧张，我已经到别人那儿打工，挣点生活费用，现在感觉还行，也许将来收租金的时候，我还会继续打工，不会像过去那样自在。”
　　“那你愿意你们的村庄被改造吗？”
　　“现在条件有些艰苦，特别是冬天，但从长远来看，还过得去，因为要住新社区了。不过家里的老人不同意，我小时候都生活在这里，当时附近还有农田，老人已经习惯了这里的一草一木，感情上他们舍不得，有些老人还哭了。”他答道。
　　在燕庄一些村民看来，搬进新社区是一件不错的事情，但对过去居住环境的怀念以及漫长难挨的过渡期，让他们不得不从一种复杂的情绪中，分离出一丝对未来的期待。
　　一个最为理想化的状态是，随着大规模的城中村改造结束，大量的村庄变成现代社区，大量的村民融入都市。
　　将来，无论是这个城市还是村民，都将面临各种文化和观念方面的碰撞。城市的生活是紧张有序和充满竞争的，城中村的人们由于经济、文化素质等方面的原因，这种融入也使得他们面临巨大的压力。他们可以凭借土地和房屋获得的租金来维持基本生活，但整日悠闲自在的生活，将随着城市化进程的逐步推进而被终止。他们，能在都市化中找到适合自己的位置吗？理想化的状态能成现实吗？
　　开发商：机遇和风险并存
　　“土地现在卡得很死，城中村改造是我们的一个机会。”郑州市长城房屋开发（集团）有限公司董事长、郑州市人大代表申仕禄这样对记者说。
　　国家日益收紧的土地政策，城区可开发面积的迅速减少，让众多的开发商面临“地荒”。毫无疑问，将有一大批房地产企业随着转型的失败，在这场土地“饥荒”中死去。
　　生存和发展，就必须寻找土地。
　　位于市中心，没有绿化，没有自来水，没有煤气管道，在郑州，姚寨是一个不大的都市村庄，但其地理位置特殊，位于郑东新区和老城区的接合处。不久前，当有关部门宣布姚寨要进行改造的时候，一下子吸引了众多的开发商。
　　“没想到有那么多的开发商去打听。”郑州房地产界一位资深人士透露。由于这个项目改造的意义重大，经过有关部门对各家企业实力的衡量，最终被郑州金成房地产开发公司签下协议。
　　“企业参与城中村改造，省却了很多找地过程中的麻烦，也节约了时间，但这并不是每个开发商都能做的。”郑州金成房地产公司一位副总认为。他说，企业必须做好成本核算，因为一个事关政府形象、百姓实惠、开发商获取利润的事情，企业不仅要资金充裕，还应该具有超强的规划设计能力。而姚寨这个项目，中间就“几易其稿”，虽然其过程会让金成投入更多的精力，但这个项目可让金成获得可供开发数年的存量土地。
　　对于政府部门来说，尽管要进行一定的“协议招拍挂”程序，但在开发商的选择上面临的风险他们也很清楚，一旦企业实力不济，后续资金不能及时跟进，出现烂尾工程，那将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。更主要的，不能及时给予村民合理的补偿，这样的责任更是毋庸讳言。
　　同样，开发商也面临着某种风险。由于规划局对于地产项目的容积率有非常具体的规定，而且要付给村民满意的补偿，所以他们必须算好自己的账。一个不太容易控制的成本是，在政府公告下达之后，很多都市村庄开始突击抢建临时建筑，对此，无论是开发商还是政府，往往束手无策。据一位城中村改造项目指挥部的负责人透露，他们的项目自政府公告下来后，增加了１万多平方米需要补偿的面积，也就意味着他们在计划内的成本核算中，要加入２０００多万元的计划外投入。另据透露，他们的项目成本初步核算后竟然达到了每亩５００万元的价格，远远高于郑州近来产生的“新地王”。
　　新的城中村正在形成
　　根据记者掌握的信息，包括北京、深圳等地都启动了庞大的城中村改造工程，在目前地根日益收紧的情况下，一场蔓延全国的城中村改造运动正在展开。没有现成的经验可以借鉴，没有健全的法律法规作为依据，相关的参与者，都在进行一种探索。
　　“政策有很多空白点，必须由政府统筹或者牵头、企业出资才能做好城中村项目的改造。但现在很多政策不统一，譬如有的城建口没有问题，但财政方面就不统一，缺乏法律和政策依据，有时候甚至出现互相矛盾的法令。我们在摸索，政府也在摸索。”在郑州，一位城中村改造项目指挥部负责人直言不讳。
　　而如何保证城中村改造的顺利进行，作为郑州市人大代表，申仕禄也向政府提出了建议。城中村改造，最好的途径是拆迁必须由政府牵头、开发商出资共同完成。这样可以减少很多不必要的麻烦。
　　郑州金成房地产公司一位负责人认为，政府应该出台一些法律法规，对政府的责任有个明确的界定，对开发商进行规范，也需要村民遵守相关的约定。他还说，对于村民改造期内非正常的生活状态，政府应该给予更多的关心，拿出更多的配套政策。
　　随着城中村改造大幕的开启，未来郑州的这１１９个村落将全部融入都市，但一个被各方普遍忽略的现实却摆在眼前：随着郑州东移北扩城市建设基本面的形成，北边新的城中村又在形成，已经有新的村落被包围在都市的建设大潮中。将来，还会形成新的城市“塌陷带”吗？还要继续进行大规模的城中村改造吗？
　　“现在政府必须高度关注城中村的问题，因为城市发展得很快，大量的村庄又被包围进去，如果将来再进行拆迁和改造，在增加城市建设成本的同时，也将造成巨大的资源浪费。”郑州一个城中村改造项目指挥部负责人如是说。
　　□本报记者刘景峰文平伟图